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洪子诚: 摆脱对以至的攀附 是文学的迫切问题

发布时间:洪子诚: 摆脱对以至的攀附 是文学的迫切问题 来源:武汉和记娱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 发布人:和记娱乐 编辑:和记h88
     
     

  上世纪90年代以来,有一种流行的说法:文学边缘化,文学已经退出公共生活空间,失去回应现实问题的能力。有人认为这是文学过于脱离现实的结果,洪子诚先生则认为,当前文学存在的问题并不是注重形式、脱离和现实的问题,而是文学对各种各样的的追捧及依附。他认为,如何建立一种与保持一定距离的文学传统,如何作家地位,以摆脱对和的攀附,是极为重要的问题。本文原载“活字文化”,特此编发,供读者思考。

  在上海华东师大中文系主办的《现代中文学刊》,读到甘阳先生的,他提出中国学者应该“用中国的方式研究中国。用的方式研究”。这个说法可能会引起争议。不过,如果把甘阳的这个提议,理解为 重视中国发生的事情的全部复杂性,内在地认真清理它的脉络,而不是从“外部”,从既定的理论框架去作简单评判 的话,这个说法还是合理的,值得重视的。

  举个例子说,如果以“的方式”,可能就难以找到应对、解释中国当代社会主义文化、社会主义文学的有效途径。不过,困难的地方是,在今天我们将如何区分“中国方式”与“方式”?如果真的存在可以区分的这两种“方式”的话,另外的问题是,用“方式”研究中国,或用“中国方式”研究,虽说容易出现盲视,但说不定也会有洞见。所以,有时候我们会有一种矛盾的心理,希望海外汉学家能更多体会中国的实情,但又希望他们不要过度的“中国化”。

  近百年来, 中国文学界存在着普遍的“焦虑症” 。“五四”以来的不同时期,我们经常对文学现状严重不满,并焦躁地、等待出现大师,出现伟大作家,出现文学的划时代的辉煌。上世纪30年代,那时候鲁迅还活着,有“我们为什么没有托尔斯泰”的发问。那时候,鲁迅(更不要说茅盾、沈从文、巴金)还没有被承认为大师。40年代,纪德、里尔克、罗曼•罗兰、T. S. 艾略特等,成为不同文学派别的对象。1958年,周扬在一次中,地诞生“我们中国”的但丁、莎士比亚、托尔斯泰。“”中,、姚文元等“激进派”虽然宣告正在“开创人类历史新的,最灿烂的新文艺”(《纪要》),但又有些心虚地将这个“灿烂”推到难以预测、难以真实的远方。

  到了十年代,这种“焦虑症”有增无减。有著名家说,我们要是有二百个张爱玲就好了。且不说这是否可能,要是真的有二百个张爱玲,抬头低头我们见的都是七巧,那也是一种灾难。有的海外中国文学学者,也受到这种情绪的感染,也推波助澜:为什么中国再也没有杜甫?为什么当代没有鲁迅?为什么不再有《红楼梦》这样的巨著?为什么20世纪中国新诗没有出现“世界”的大诗人?为什么……这种忧虑,这种焦躁,让我们坐立不安。可是认真想想,或许是(这里不大恰当地借用北岛的诗):“ 谁期待,谁就是罪人 ”。

  今年6月,我在交通大学社会与文化研究所之后,一位只知道名字却至今不识声音相貌的女生给我来信,说听完我的,“兴起寄赠我《一九三三》这本书的心情”。《一九三三——一个犹太哲学家的回忆》的作者是哲学家卡尔•洛维特。洛维特在书中讲到他1919年在慕尼黑,听马克思•韦伯的给他“极其震撼”的《学术作为一种志业》的。这个,有冯克利先生的,名为《以学术为业》,收入《与学术》一书。洛维特对他的老师海德格尔的相当严厉,对韦伯则充满由衷的:

  他的脸庞与下巴长满了浓密的大胡子,令人想起班贝克大的先知雕像深沉而炽热的神情。 ……他的话语之中浓缩了毕生的经验与见识,所有的话都从内心毫无转折地倾掏而出,都经过他的理解地斟酌过,都由于他的富于人性的凝重气质而显得强劲而有穿透力……

  ……结尾上他那些苦涩的话语,直到今天都仍在我眼前,就像在40年前一样鲜明。结尾说到精彩之处,他断言:“那些等待先知与救星的人所处的景况,就跟时期里那首美丽的破晓之歌所唱的一样:从伊顿的赛尔山那里有人长声问道:‘警卫:黑夜还有多长?警卫回答说,早晨快到了,但现在还是黑夜。如果你们要问的话,下次再过来。’”“听到这些话的这个民族”,韦伯说,“已经问了两千多年,也地等了两千多年;他们令人动容的命运,我们十分清楚,所以我们要从中汲取教训,这就是说,渴望与等待是没有用处的,我们应该去做自己的工作,要能对得起‘当日的要求’。”

  这里说的“破晓之歌”,出自《旧约•以赛亚书》的第21章。显然,这是一个“苦涩”的话题。以一般的理解,对“灿烂”的“新”有所期待,肯定比失去希望要来得好,它既是激励我们创造的动力,也显得更有责任心和“感”。但是,就像洛维特所分析的,从韦伯这样的“撕裂一切美好憧憬所穿戴着的面纱”的语言里,也不一定就不能感受到“他清明的深处”那“深刻而真诚的人文理想”。因为,他明白,目标高悬的焦躁等待并没有什么益处;而支撑、不断发酵着我们的焦虑症的历史观,是对持续进步的“时间”的毫无检讨的。

  回到我们的问题,那么可以肯定地说,不论在什么样的意义上,我们都不会再有托尔斯泰,不会有《红楼梦》,不会有鲁迅。虽然很遗憾,也不会再有杜甫。托尔斯泰、鲁迅都只能有一个,被宇文所安称为“原点”性质的诗人杜甫,也不会有第二个。我们只有……(暂且从诗歌方面)譬如说北岛、多多,譬如说西川、于坚、翟永明、王家新……如果在座的王家新就是杜甫,能与杜甫比肩,那很好,我们的焦虑顷刻顿消;如果根本不是,成就难以企及,那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。 这就是我们的正常(而非特殊)的景况。因为你真的不知道我们生活在什么样的时代。 是和谐盛世,是物质、思想不断超越过去,不断产生或将要产生伟大作家的时代,还是危机四伏,整个社会在思想、上贫乏、全面的时代。如《一九三三》这本书结尾引贺拉斯的一首诗所说的:

  ……对于这持续的,我们或许可以在康德的提示里得到安慰:在这最终的时代里,世界的仿佛已经近在眼前,但这时代所提示的‘现在’,其实跟历史本身一样古老。

  也许不必用这样空洞的问题自己,每个人面前还是有许多简单、但切实的事情可以去做。对我们这些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者来说,譬如可以对20世纪以来中国文学实践,继续进行一些认真的反思、清理。这种反思, 不应总是从一种僵硬的意识形态立场出发的和再 ;面对前辈所做的成功、失败,或成功失败的探索,我们作为后来者,似乎应有一个尊敬的前提。我们对自己现代的文学经验,包括新诗已经形成的传统,有时会缺乏一种体谅和。 革新、超越、断裂,与接续、继承之间的关系,在持续动荡的时代里,总会更侧重前者而忽略后者 。

  上世纪80年代中期,我在学校参加谢冕先生主持的当代诗歌讨论班,记得诗人阎月君(也就是《朦胧诗选》的编者)发言中有这样的观点:科学家的成就是站在前辈的肩上取得的,而文学的创造则是如桂林山水那样的,之间没有关联的山峰。当时,我们都多少倾向这种强调断裂的观念。这种观念,让我们对前辈和同时代作家、诗人的值得重视的经验掉以轻心,无意忽略甚至有意他们的积累。所以,至少作为一种补充,我觉得也应该记住这样的道理:

  前人和同时代人的失误使浮士德成为学者。科学上每前进一步都是依照律比比可见的错误理论的结果。……浮士德所以成为艺术家,则是教师言传身教的结果。艺术上每前进一步,都是根据吸引律对的对象模仿、学习的结果。

  上世纪90年代以来,有一种流行的说法: 文学边缘化,文学已经退出社会生活空间,失去回应现实问题的能力 。原因据说主要是上世纪80年代后期“纯文学”影响,导致文学“脱离”的结果。我虽然部分赞同这个看法,但也有许多疑惑。“纯文学”的主张、真的有那么大的能量吗?真应该承担这样的“”?

  据我的了解,新文学诞生以来的一百年间,重视形式、语言,主张文学写作与社会问题保持一定距离的所谓“纯文学”作家、,好像从未位居主流;在、战争、变革交替的时代中,他们(它们)总是被看作,而处于受责备的边缘境地。虽然目前卞之琳先生在新诗史上获得很高评价,被看成一个重要诗人,但80年代他编自己的诗文集时,起的却是《雕虫记历》这个自谦,但也有点怯生生的书名。时代留给关注形式、语言的时间、空间,在现代中国其实非常有限、非常狭小,哪里会有现在描述的这种力量?

  另外的疑惑是, 在“”和“文学”的关系上,“文学”常常扮演了被追责的角色。 就像年轻的朋友张慧瑜在一篇谈瞿秋白《多余的话》的文章中说的,为什么只说文学有什么问题,而不 问“”有什么问题? 为什么文学离开就需要追究责任? 它所要紧密关联或试图脱离的“”,究竟又是什么样的“”?

  其实,上世纪80年代提出的所谓“纯文学”,或者“回到文学自身”主张,内涵并非那么单一。除了强调语言、叙述、形式的重要性这一方面(这仍然是一个迫切的课题),也存在复杂面向。这种复杂面向,在当今的“反思”中被大大简化了;并把文学出现的问题,简单归结为对形式、技巧重视的“纯文学”。“纯文学”于是成为一个谁都可以对它射出箭矢,对谁都不会产生损害,却不能解决实题的靶子——一个空洞的靶子。文学要与紧密关联,还是要疏远——这样的提问之外,应该也有另外的提问方式。这就是, 文学和是两回事,它们不应该总是被想当然的在一起 。

  80年代谈文学“超越性”,哪里是仅仅要文学远离现实、远离?作家、文学创作如何建立一种与各种,与现实保持“距离”的文学传统,如何作家地位,摆脱对以至的攀附,是更为迫切的问题。

  这个问题,是80年代文学的历史反思的重要,用所谓“纯文学”加以替换,实在是有些可惜。遗憾的是,在当 前文学界的许多描述中,它被过滤掉了。因此 ,如果说当前的文学存在某些问题的话,根本不是什么注重形式,文学脱离和现实问题,而是文学与“”的混淆,是触目惊心的对各种各样的“”的追捧、依附。 这种 “媚俗”的情形,比起一些人的“十七年”来,恐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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